文 | 秦义玲
牛年已去，虎年已来。关于虎年的话题、和虎有关的风俗或故事，我年前特意回一趟老家。
一
老妈今年96岁了，她最有发言权。“姑奏（做）裤，姨奏袄，妗子奏鞋跑不了。”谈起和虎有关的话题，老妈打开话匣子，她说：“我作为妗子，给西仙村你小姑家狗蛋、小兰做的鞋子，给草沟你大姑家小海、小水做的鞋子。”我说你做的什么鞋？她说：“虎头鞋。”接着又说：“从大石沟杨山家替来的样子，做好了，吓得孩子不敢穿。”我故意问，怕啥呢？她说，孩子看见老虎鞋就哭，害怕就不穿。我听了哈哈大笑。
老妈接着说：“你大姑添小海可，拿着孩子娇，要给他孩子挂锁子，咱家卖了一垛麦子，给他换的长命富贵锁子。你看看，现在几个外甥对俺可好哩，这么疼俺呢。”老妈说完不由地笑了。也是啊，那时候，这么穷，粮食都不够吃的，老妈为了大外甥求一个长命富贵，真是拼了。
（图片选自网络）
老妈又说：“你大妗子给你哥哥做了猫鼻子猫眼的鞋（虎头鞋），我给俺侄儿来柱做了条蓝裤子。”我说：“为啥做蓝色的？”她说：“都兴做蓝的，拦住拦住呢，粗布也是蓝的，不是阴阳么，拿孩子娇，封建啊。你大妗子给哥哥做的虎头鞋，脚后跟还耷拉一块布，方便提鞋。”对了，记得我小时候穿过呢，哥哥穿小了，传下来的，还有绣着老虎的兜兜。我记得弟弟还戴过老虎帽子呢，帽子上竖着两个小耳朵，两个黑眼珠呢。老妈说:“我见过小孩穿小老虎的衣服呢，后面一个黄花花的小尾巴，布楞布楞的杠赛咧。”哈哈哈，家乡话听起来好亲切。
说起小老虎的衣服，想起我们小学课本上有一篇《景阳冈》，写的是武松酒后壮胆上景阳冈，然后遇到老虎，躲过老虎三招，最后把老虎打死的事。我们还排练成课本剧，在六一儿童节演出，那个扮演“老虎”的男生，套上虎皮花纹的外衣，生龙活虎，张牙舞爪，最后被一身黑衣打扮的“武松”几个回合给打趴下了，孩子们看了直拍手叫好，现在回忆起来，历历在目。当然，现在的老虎是国家保护动物，是不能乱打的。
我想起四十年前一副画。老家前邻是老六婶子家，我小时候经常去她家玩，我和她女儿小英是差不多大的姐妹。别人家墙上挂中堂是山水，她家墙上正中挂的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，婶子说是她弟弟画的。起初我不敢对视，后来觉得是纸老虎，自己壮胆多看几眼，再后来，觉得画得好，老虎头上一个王字，吊着两眼黄光，站立石头上，啸傲山林。我认为，画都是大画家画的，能画老虎，还是婶子的亲弟弟，真了不起，让我佩服了好多年。之所以张贴虎画，我猜英妹身体不太好，好生病，大概是辟邪的吧，后来，她果真身体恢复了健康。
正愣神的功夫，老妈拿抱出一套红色的新内衣，五姐在仲宫集上买的，大红内衣内裤，红裤头红袜子红围巾，大红花的褂子，还有一根红腰带，哦，老妈属虎的，今年是老妈的本命年啊，呵呵，真喜庆。不管大人孩子，年初一清早，都兴穿新衣戴新帽，说吉利话，老妈还那么心盛。年初一打电话拜年，老妈说年三十就穿上新衣服，可合适了，接着就嘿嘿笑了，我能感觉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二
大哥告诉我，头几天秦虎子儿子结婚，去帮忙写对联记喜簿，挺热闹。咱村里好多人名字叫虎的，秦虎子，李虎子，东西村的王虎孙虎赵虎贾虎，一家弟兄三个，大虎二虎和小虎，尤其咱农村，也不找人起名，男孩子就叫虎子，虎头虎脑，虎虎有生气，很可爱。
大哥想起他三十多岁那年，春节也是虎年，报纸上提前征集带虎的成语，拼成个“虎”字。什么虎虎生威，如虎添翼，狐假虎威，龙腾虎跃，虎啸龙吟，生龙活虎，为虎作伥……虎字头上，和七字，横竖交叉用同一个虎字，他拼成后，一进腊月门就投稿了。他就天天盼见报，特别期待，一等不来二等不来，心里特别焦急，认为黄了。他同事说，这么重要的稿子，得春节临近那期副刊才登呢。果然言中。我问什么报？大哥说是济南农民报。我说还有那报吗？他说留着来，盖屋搬家不知道放哪里了。
他当时借了一辆自行车，哼着小曲，到二七邮局领了五元稿费。然后又到集市上买了七八斤猪肉，那时候猪肉大概六毛钱一斤，还买了点别的过年的东西，高高兴兴过了个好年。我依稀记得见过那张报纸，读过那个虎字成语，佩服大哥了不起，当时是我们家一件大喜事，也是他拜年串门一个开心的话题。
大哥小时候受我父亲影响，喜欢写毛笔字。老家没翻盖房子时，墙上贴满了他写的字，开始写篆书，我家土房子南墙上有两个窠台子，糊的纸上就是他写的字，那时候我上小学，也不认识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，像虫子爬，没事我就端详，现在想想，大概是日月山水等象形字，笔画匀溜舒畅挺好看。后来他当了老师，参加大大小小的书法比赛，获得奖状也有几个，奖品也就是搪瓷缸子，笔记本，钢笔……后来有幸加入了济南市书法家协会。
他的书法在村里家喻户晓，谁家有红白喜事，一叫就去，少不了他执笔书写，他乐意去帮忙，在外人眼里，是有求必应的好脾气。每年腊月二十左右，他义务为村民写春联，一直坚持到现在，足有四十多年了。街坊邻居们有的带来一两张红纸，有的啥也没有，就放下一句话，给我写副对联啊。大哥干脆答应，好来，别忘来取啊。
年轻时，家里活多，推电磨，蒸干粮，做豆腐……白天没空写，临近春节几乎写个通宵，红纸黑字的春联铺满地，插脚的地方都没有，屋里散发着浓浓的墨香。来取对联的邻居嫂子大爷，选自己满意的，这副好看，那张也不错，然后乐呵呵地回家打糨糊贴去了。
过年老少爷们兴挨家挨户拜年，有点隔阂的，趁着拜年都化解了。三五成群，走到大门口，先读读贴门上的春联，这字漂亮，内容也吉利，七言八语地夸奖，主人听了脸上有光，心里乐开了花。也有上下联贴颠倒的，毕竟图个好看，没有人计较。
如今，村民买现成的春联，但讲究的还是喜欢现写的。今年，大哥给自己家写的春联:龙腾富贵至，虎躍吉祥来。春日春起色，虎年虎生威。二哥家的对联:莺歌燕舞，虎躍龙腾。花事才逢花好日，虎年更有虎威风。小弟弟家大门上:虎啸一声山海动，龙腾三界吉祥来。大哥把虎写成象形虎字，虎字头勾画成回头眺望，“厂”字撇和“几”的撇组成虎身和前脚，“几”的横折弯钩勾画成屁股和尾巴扬上去，坐立回头长啸，威风凛凛的老虎栩栩诞生了。
年前参加社区新年朗诵会，工作人员给我们每人发一个布艺小老虎，红绒绒的身子，蓝莹莹的眼睛，笑容可掬，讨人喜欢。我把它放在沙发背上，每当累了就拿过来抱抱，揪揪它的耳朵，摸摸它的圆脸，看看它的笑模样，烦恼劳累一扫而光。
这些温馨的回忆和故事，给虎年增添了些许暖色，就像给老虎插上了两个小翅膀，在今年顺利腾飞。但愿虎年，每个人虎虎生威，虎年大吉啊！
作者简介：秦义玲，山东济南人，退休教师，山东散文学会会员，济南市作协会员，济南周三读书会会员，济南日报市民记者，济南旅游啄木鸟，历城区阅读推广大使。业余时间喜欢在文字里徜徉，作品陆续发表于《齐鲁晚报》《山东工人报》《济南日报》《联合日报》《作家报》《齐鲁文学作品年鉴》《历城报》《老朋友》杂志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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